與這個活生生的世界對話——班會課上的公民教育

中學語文教學資源網教學文摘班主任論文 2021-04-06 手機版


寧波市效實中學 潘瑤菁

有現代化的國民,才會有現代化的國家。公民素養不能一蹴而就,或者等待主體成人后自行獲得,而是需要從學生階段開始培育。正如朱永新《致教師》中所言:“只有教師在課堂里面和學生討論環境、人口、資源等問題,討論戰爭與和平,討論公平與效率,才能喚起孩子們對這些問題的關注。”

古典中國的歷史里,讀書人的社會關懷向來有其傳統,從“諷”的詩到救時弊的文章,從東林黨到清流。時光流轉至民國,仍是有無數青年為這個新生國家的命運擔憂吶喊。而在當下,不少學生卻與真實世界存在嚴重的斷裂,成為了一個又一個一無所知的巨嬰。他們安居室內,對發生在外邊的重大變故無知無覺,每日瀏覽熱搜榜單上的明星八卦。依憑這樣匱乏蒼白的生命經驗,他們要如何讀懂語文課上意在言外的文章,如何理會歷史課上風云變幻的往事?

上學期的第一節班會課,我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大字:“今日談”。我自己先下場,點評了那幾天引起廣泛關注的《外賣騎手,困在系統里》一文,面對“外賣算法逼著小哥舍命狂奔”的爭議,談了自己的觀察和看法。我講完后告訴學生:從明天起,話語權交給你們。所有人輪流在班會課前5分鐘進行題為“今日談:我對……有話說”的時評,針對今年發生的某個社會事件進行評論,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突出個人見解。

許知遠在第五季《十三邀》的片頭里說:“當我看到世界變得越來越封閉的時候,變得突然充滿了防備心,我們是孤獨的狂歡啊。智識上的親密感,對一個社會的運轉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在很多人越來越活得像一座孤島的當下,迫使他們與這個活生生的世界對話,一起關注同一個議題,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本來參與度有限的班會課上,學生們開始熱烈討論華為芯片與創造力,疫情之下的民主挑戰,從經濟蕭條到小區附近因大修而給人困擾的公路,從美國的總統大選到所有人投票的班委選舉是不是民主的暴政;而這學期,歧視女性的廣告,“奇葩說”的議題,兩會人大代表們的各項提案,北京的沙塵暴,疫苗接種的種種問題,近日熱映的電視劇《覺醒時代》中對黨史的呈現……都紛紛進入學生們的視界。當意見不同的時候,他們還熱情洋溢地彼此辯論,爭相說出自己的觀點。

當有同學談到國人法律意識淡薄,我更是請了治法學的朋友針對他的評論而評論:“現代法治理論和大家比較理想的狀態中的法律意識應該是怎樣的呢?我認為主要有這么幾點:第一,法律意識是一種權利義務意識。表現在公民,是法無禁止即為可為;表現在政府,是法無授權即為禁止。法治越完善,應該是在保證秩序和效率的前提下,公民的權利越充分,越自由,越能充分尊重他人權利,充分履行個人義務。第二,法律意識是一種程序意識。就是要嚴格按照法律程序辦事,不能隨心所欲。現代法治希望得到正義的結果,但是更加注重正義的過程。結果正義但是過程不正義,我們也是不贊同的,這一點是法律跟道德的一個很大的區別所在,很多鍵盤俠在網絡上進行人肉搜索并隨意公布他人信息的時候大家可能會覺得他愛憎分明、有情有義,但很可能確是違法的。第三,法律意識是尊重法律的權威。要使用法律手段來解決問題,而不是靠武力,也不是靠人情走后門。并且要尊重法律的裁決……”

當我讀完那封誠懇的3000多字的長信,學生們的掌聲久久不息。我想要用這樣的小驚喜告訴他們,只要你們發聲,聲音就能被其他人聽到,被整個世界聽到。而那個得到回信的同學,后來成立了時評社團,用每周社團課的時間,組織社員們將這場談話繼續下去。他有一次聊天時告訴我,以后想要在大學讀國際政治專業。我很高興看到一個年輕人的理想,也許是在班會課上被點燃。

在這些主動發言之后,我再談學校布置的班會課主題,“生涯規劃”、“規則意識”、“紅色教育”,再談我們存在的與之關聯的班級問題。學生們不僅不會有抵觸情緒,反而會有一種社會批評的參與感,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感想,被往深處推,變成了觀察和情懷。而忘記了值日的任務,沒做到垃圾分類,上學遲到了一點點……這些都成為了讓他們更為在意的公民素養。

如此切磋琢磨,學生的“今日談”越說到后來,我越是既驚且喜。他們終于學會用自己的眼去感受世界、體會世界,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愿走出第一步。我忍不住揣度,當這班孩子多年后真正介入現實,會不會有一天回想起當年在班會課上第一次有了對這個世界的擔當,看到自己作為一個少年公民言說和作為時的渾身光芒?

從教以來,和學生們共度無數堂班會課,常有被轟然擊中的瞬間。針對問題學生的班會課,讓我和學生一起學會寬懷每種存在,因為最好的教育是幫助人成為他自己;畢業季的班會課,我在學生的告別致辭中突然明白,老師的使命,不過是伴隨學生走過一段人生——班主任承擔的所有重負,師生之間的隔閡、不解和怨懟,都在班會課上被一股由對話而產生的淳厚大力所化解,變得澄澈通達,情意溫柔。這次的“今日談”公民教育,更讓我理解到“班主任”和“任課教師”這兩個身份的差異,意識到班會課與常規課程迥然不同的教學意義。

潘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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